且放白鹿青崖间 第15章 第 15 章

小说:且放白鹿青崖间 作者:远方无城 更新时间:2021-04-14 07:46:27 源网站:网络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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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雀蓝的天在黑漆的夜里成了一种暗灰的苍凉,一块块云片胡乱拼凑,冷淡的月亮惨白的光线交织在空中。

  寒鸦掠过瓦片檐角时,凄厉的一声名叫,让董白鹿心也跟着猛一跳。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每一刻钟都像是涨了一尺的冷水,直接把董白鹿一颗心淹过去。

  董白鹿一只手攥成拳头,一只手化出灵蝶,化出九尾,脚下也飞快地跑,恨不得立刻赶到成安王府。

  当董白鹿气喘吁吁赶到成安王府前,只见之前挂在大厅的那盏森绿的烈焰灯这时挂在了门楣下,里面森绿的火焰越发的旺起来。

  直觉告诉董白鹿里面定有蹊跷,果不其然,当董白鹿朝那烈焰灯一挥手,一丝青色的气息便从里面飘出来。

  极快辨认了一番,董白鹿发现这正是端玉朗身上的灵气,于是立马伸手把那丝气息抓进手掌收了起来。

  还不待董白鹿反应过来,董白鹿耳朵灵敏听见一串嚓嚓啦啦的窸窣声,董白鹿猛地甩头,循声一望,竟然是千万支箭矢密密麻麻黑压压从烈焰灯里朝董白鹿射过来。

  董白鹿什么都来不及想,纵身在空中一转,九尾也一绕,眼见要落地了,脚尖又在地上一点,随即又是一个转身方避掉那些箭矢。

  更让董白鹿猜也猜不到的事,那所有箭矢一落了地忽然化作魂魇。

  董白鹿深吸一口气,惊讶地盯着眼前的一群千千万万的魂魇,想起之前她爹跟她讲过的“抽了活人的魂魄或者逮来游魂野鬼,把这些魂魄炼制一番,便练出魂魇来。他们比一般鬼魂的可怕之处在于他们成了别人操控的鬼魂,能被看见,却是无形!”。

  董白鹿忽然明白过来,这是专为董白鹿设的一个圈套!知道董白鹿身体里被打入了十佛子的舍利子,就像替鬼怪打通了一条通往董白鹿身体的康庄大道,董白鹿的身体更像是专门给鬼怪准备的容器。

  望着眼前黑漆漆的魂魇,他们的脖子仿佛毫无力气,各个都耷拉着脖颈,虚弱地支起头颅,眼睛皆是泛着冷绿的光芒,觊觎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董白鹿。

  董白鹿心里一时害怕起来,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退,狐狸为激灵一刺,像九只箭来防御。

  一地下的魂魇见到董白鹿生了怕,越发嚣张,紧逼上来。

  董白鹿头皮一阵发麻,身体感受到一阵阵冷飕飕的阴煞之气,忍不住打起寒颤。

  董白鹿实在忍不住,忽然闭上眼睛。可这一闭便好像看见了端玉朗,他气息奄奄的一抹龙魂,仿佛立刻就会魂飞魄散。

  咬咬牙,董白鹿睁开眼,知道逃也无用。可这时董白鹿猛地发现魂魇已经从董白鹿身体的前后左右把董白鹿团团围住。

  董白鹿被围在他们中间,警惕地辗转着脚下的步子,眼睛冷冷扫过前后左右的魂魇。

  他们越靠近,董白鹿体内的舍利子仿佛也兴奋了起来,胸口忽然一档子热烘烘的烧躁。一种难以说的恐惧感密林林登上董白鹿心头,震惊瞪大的眼睛里看到的是魂魇们脸上皆挂着一丝阴冷的线。

  这才发觉,他们越靠近董白鹿,他们身上的阴煞之气也越发旺盛起来。

  董白鹿正出神地想,只觉到手臂被谁抓了一下,甩头一看,竟是其中一个魂魇。

  那魂魇似乎也没料到能抓住董白鹿,震了震,惊讶地神色。

  董白鹿来不及细想,蹙着眉头,一掌将那魂魇打开。可这简直就是扬汤止沸,一个魂魇被打开,其他的却愈觉兴奋,七手八脚往董白鹿身上抓。

  董白鹿一面凌空画符,一面施法设光障保护自己,可魂魇太多了,根本抵挡不住。

  董白鹿只觉得身上被他们一顿混乱地撕扯,每一个又都是锋利的长指甲,竟把董白鹿的白色纱衣抓出口子来。

  衣服一破,接着再给划伤的便是皮肤。当皮下渗淌出血液来,董白鹿冷吸一口气,手里仍旧用法术去给自己设光障保护起来。

  其中几个魂魇手指上沾了董白鹿的血液,手指竟燃了起来,其余的魂魇见状猛地从董白鹿身边退出一步。

  董白鹿也十分诧异。

  可他们越是一退,董白鹿身体里的舍利子越发躁动起来,那胸口的火烈烈的烧,董白鹿抑制不住,仰头痛苦地长声一叫。

  董白鹿万万没想到,那体内的舍利子忽然像是炸裂一般,在董白鹿体内向四面八方碎片溅开。

  又是一顿锐利的被撕裂的感觉,身旁的魂魇居然被吸进了董白鹿体内。

  董白鹿整个人陷入一片混沌中,头昏脑胀,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

  良久,身体一松,董白鹿整个人从半空跌在地面上,垂着头单膝跪倒在地。

  董白鹿的眼眶一圈黑,胸口一阵闷,片刻,一口黑色的血液从董白鹿口中喷了出来。

  董白鹿整个人变成了一种虚无的状态,不知过去多久,董白鹿听见天空一声清脆的噼啪,抬眼一看,一道白亮的闪电在天空打过。

  掐指一算,是端玉朗的劫难!

  起身推开门便奔进去,一气呵成。

  只见到大厅外偌大的庭院中布了一个法阵,地面用血液涂出来的太阴图,老道士被绑在椅子上,放在太阴图的当中。天空上的那轮圆月这时正是升上顶峰,和地上的太阴图的中心重合。

  董白鹿这才明白刚刚那道闪电是符咒所致,他们要逼出端玉朗的龙魂来!

  对面高台上正坐着成安王爷,他左右手立着一男一女,那男的是个道士模样的男子,那女的竟是嫠妇!

  董白鹿见到是嫠妇,居然一丝安心,因为董白鹿倒可以断定她为的只是端玉朗的龙魂,所以她绝对不会让端玉朗魂飞魄散的。

  如此一想,董白鹿嘴角一扬,走上前去,一面手指凭空画出一道符咒去破坏太阴阵法。

  却不想那嫠妇熟悉了董白鹿的招数,一时见到董白鹿走近,便向董白鹿手中一盯,见到董白鹿画出符咒来,她随即从高台上飞下来。

  嫠妇在空中化出巨大的蛇尾来,一尾巴便把董白鹿的符咒打开。

  “丫头,该换招数了!”她抱着胳膊笑望着董白鹿。

  董白鹿不屑一哼,道:“对付你,这招哼够了”,说着向她被董白鹿拔掉鳞片的七寸一盯,故意讥笑道,“这么快就忘了拔鳞之痛了?”

  她听见董白鹿这么一说,失了脸面,脸色一白,狠道:“不提也罢了,你既提了,今日我便杀了你泄愤!”

  董白鹿看着她,不屑道:“就凭你?!”

  嫠妇却没回答,嘴角一扬,从腰间取出翠绿的笛子。

  董白鹿知道她要来这一招,早早有了准备,提前气聚丹田防备着。

  于是笑着抱着胳膊一脸无所谓地看着她,哪知她唇上一贴玉笛,细尖尖滴溜溜的吹出曲子,董白鹿丹田聚的气忽然溃散。

  试着又去凝聚,却发现不受控制。

  与此同时,董白鹿体内仿佛有千千万万的蚂蚁在咬啮。

  一股虚汗从董白鹿背后突然冒出来,董白鹿身体一失力,跪在了地上。可体内的咬啮却没停,董白鹿实在忍不住,一开始是手指去挠地面,后来实在忍不住了,整个人躺在地上乱蹭。

  笛声忽然停下来,董白鹿急剧出气,忽然听见嫠妇笑道:“被魂魇咬啮的滋味如何?”

  董白鹿猛然醒悟,中计了!

  董白鹿心里细细思索起来,嫠妇为何功力大增?为何知道董白鹿体内有舍利子?为何一步一步算的这么准?

  是他!高台上那个道士!

  想着,董白鹿支起身体,跪在地上,抬起眼睛去望那高台,却发现那道士不见了!

  突然,嫠妇用蛇尾巴缠住董白鹿的腰,她的尾巴死死勒住董白鹿。

  董白鹿虚弱地望着对面的嫠妇,听见她咬牙切齿地说:“拔鳞之辱,我定要你命偿!”

  她一说完,将董白鹿向高空一扔,接着便是她的蛇尾巴猛地劈下来。

  可是良久也没感到她劈下来,董白鹿疑惑地睁开眼,才发觉自己被法力托着。

  扭头一望范山朝董白鹿飞了过来,片刻董白鹿便被他抱紧怀里。

  范山一面抱着董白鹿从空中落地,一面扔出他的冷霜剑朝嫠妇的七寸刺去。

  在范山的怀中,董白鹿鼻尖贴在他衣服上,嗅到那熟悉的气味,没由来鼻头一酸,董白鹿居然自然而然地滚下泪来。

  “狐狸,对不起,我来晚了”范山拍着董白鹿的肩膀说。

  ——

  另一边,那嫠妇被范山用冷霜剑刺到七寸上,跌倒在地上了。

  她咬着牙,一脸狠色,硕长的黑色蛇尾在地面一拍,身体一时升起来。

  嫠妇上了高空,蛇尾猛地又朝董白鹿他们甩过来。范山一把抱紧董白鹿,在蛇尾打过来的时候,他一个腾身,带着董白鹿飞了起来。

  待董白鹿和范山落到一个安全地带,他忽然盯着董白鹿的脸,皱起眉头来。

  董白鹿一时疑惑地问道:“道士怎么了?”

  他脸上满是心疼,拿手指轻轻的往董白鹿脸上青肿的地方摩挲,口气也是心疼地问董白鹿道:“疼吗?”

  董白鹿本来还未意识到脸上碰撞出了青一块紫一块的淤伤,这时候被范山忽然一摸,没忍住冷嘶了一声,又听见他关心地问自己,董白鹿忽然倒不好意思表现出疼痛来。

  于是大喇喇地摇摇头,一脸无所谓的笑道:“一点小伤,没什么的。”

  范山的脸色忽然一沉,眼神冰冷,杀气腾腾的。董白鹿一时感到十分恍惚,以为看花了眼,定定神见范山依旧如此,董白鹿只觉得他这个样子格外陌生。

  “胆敢伤你如此!”范山低沉的声音温怒道,另一只手不自觉攥成了拳头。

  董白鹿没由来一阵心慌,忙用双手一把抓住范山的手臂,口里轻轻地唤他一声道:“道士!”

  他看着董白鹿,脸色缓和了一些,道:“小狐狸,我没事,你且在这里站好了,我替你报仇!”

  范山说完,董白鹿整个人忽然怔了一怔,看着他坚定的神情,董白鹿心里竟然有一丝开心。

  “万事小心!”董白鹿忽然开口提醒范山道,放手让他替董白鹿报仇何尝不好。

  范山只道一字“好”,转过身去,脸色一沉。

  董白鹿看着范山飞向嫠妇,知道嫠妇这次一定没有好果子,心里倒觉得出了一口气。

  天上的月色越发白亮,地面用血液绘出来的太阴图一时照着白月光,泛起粼粼白光。

  眼看着天空上又有一道闪电将要劈下来,老道士体内的端玉朗已经变做了一条小青龙。

  端玉朗似乎感觉到了董白鹿的气息,时刻准备飞出老道士的身体,可是他却担心那天那道闪电不知什么时候劈下来。

  害怕他一飞出来就被闪电劈个魂飞魄散,董白鹿立即飞上前去,掏出醉梦来。

  “快飞进来”董白鹿低着声音,一面说,一面去望范山和嫠妇打斗。

  嫠妇显然落了下风,被范山一路逼到了高台下,她的蛇尾被范山的冷霜剑死死制着。

  待端玉朗一个龙身子飞入了醉梦之后,嫠妇也跟着发现董白鹿把端玉朗救了下来。

  她冷眼看过来,发现董白鹿又一次破坏了她的好事,脸上恶狠狠的。

  范山也跟着嫠妇向董白鹿这边看过来,董白鹿连忙一把将醉梦收入荷藏,过后带着老道士的身体飞出了太阴图,到了安全地带。

  嫠妇见范山一时望着董白鹿这边分身,不动声色摸出翠玉笛子来,利落贴上嘴唇。

  看到嫠妇嘴角一丝诡谲的笑容,董白鹿心头一震。

  片刻,她果然把那玉笛吹奏起来,尖溜溜的声音让董白鹿体内登时又是千万只蚂蚁咬啮一般。

  那奇痒难耐,董白鹿抱着身体挠起来,喉咙里不自觉的低吼出来。

  范山听见董白鹿的嘶吼,一时分了心,担心地来看董白鹿。

  嫠妇这时抓紧时机,用力一挣脱,蛇尾巴从冷霜剑下扯出去,在空中一抽,然后拿锋利的蛇尾尖划在了范山的背上。

  董白鹿一时见到范山跌倒在地,虽然身上的痒痛未褪,董白鹿立时飞过去。

  在蛇尾打算第二次打到范山的身上时,董白鹿扑到范山的身上化出九尾替范山挡了下来。

  因适才一阵奇痒已让董白鹿筋疲力尽,这时又拼尽全力替范山挡下蛇尾一鞭,董白鹿登时昏倒在范山的胸口上。

  “啊——!”范山忽然紧咬牙根狠狠地歇斯底里地大叫了一声。范山见到董白鹿忽然昏过去,惊讶地瞪大眼睛,愤怒使眼眶变出一圈血红,目眦尽裂的眼睛望着天空。

  那嫠妇一时笑起来,蛇尾化作了双腿,一步步慢慢走过来。

  蹲下身子盯着范山笑得越发灿烂。

  范山眉头一皱,一把搂紧董白鹿,猛地一下从地上坐起来,一掌将嫠妇打飞。

  嫠妇被打出很远一个距离,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口血来。

  范山一步步逼上去,眼神里满是杀意,周身笼着冰冷的煞气。

  嫠妇一时生了怕,撑着身子,用脚后跟蹬着地面往后退。

  “解药交出来!”范山走近嫠妇,压低声音冷冷地说道。

  嫠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盯着范山皱着眉,疑惑道:“什么……什么解药?”

  “你是用了什么法子让狐狸难受?”范山皱着眉,眼睛死死盯着嫠妇,下结论似的:“一定不是玉笛声!你一吹玉笛她便难受,到底是什么法子?!”

  “没有……没有解药!”嫠妇害怕的说起来,看着范山脸色一黑,她忙忙地又解释道:“是魂魇,不是我下的蛊毒,是魂魇!没有解药!”

  范山一听是魂魇,脸上忽然煞白。

  嫠妇趁机预备逃跑,却被范山用冷霜剑一把缠住。

  嫠妇感到被缠住,心下咯噔,一阵寒意漫上心头。她大着胆子扭过头对上范山冷漠的眼神,结结巴巴道:“你想如何?”

  “如何?!”范山冷笑了一冷笑,“取了你的命!”

  “你可是道家人!竟然敢杀生,不怕有损功德吗?!”嫠妇拧着眉头。

  “你伤了她!还敢跟我提什么功德!”范山突然吼起来,然后盯着董白鹿的脸,狠道“没了她修什么道!救什么天下人!”

  嫠妇震了一震,手掌不自觉地抓起地面。

  范山忽然一把上去,要拔掉嫠妇的另一块银色鳞片。

  “不要……”嫠妇一阵惨叫还没完,范山一把给她的鳞片拽下来。

  当范山抱起董白鹿转过身,却发现老道士不知何时立了起来冷冷地站在对面。

  范山心里忽然一凉。

  ——

  大清早,润湿的风从木窗户口子吹微微地进来,床帘子拂在董白鹿脸上。董白鹿抬了一抬惺忪的眼皮,发现自己的侧脸枕在范山的胸口上,于是手臂去把范山拦在怀里,抱紧了,又沉沉睡过去。

  再次醒过来,董白鹿却发现床上空荡荡的,一层嗒然若失的惆怅。

  董白鹿以为是做了一个梦,却发现范山剑上的配饰落在素青布被子上,抓进手里,那配饰上还有一丝余热。

  董白鹿立时赤脚下床,去拉开房门,外面一层清爽的雾气。

  庭院里相当的廓落,几棵绿植小木,鸟雀喳喳叫。

  “若想活命,只有这么着!”语气冷漠,完了冷哼一声。

  董白鹿听见声音,觉得熟悉,心里发怔,片刻循声而去。

  转过一个墙头,董白鹿发现是老道士黑着脸,范山垂头立在他面前。

  老道士半天没等来范山一个回答,面色不悦,愤袂而去。

  董白鹿见到老道士突然转身,怕给他看了去,猛地向旁边的墙壁后面躲了去,等董白鹿偷偷再拿眼睛去望对面,目光遥遥就看到范山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的灯火阑珊处。

  “小狐狸,你怎么来了?”范山听见脚步声,忽然抬头,见到是董白鹿他倒有些高兴。

  “醒来不见你了,我就起来寻你了。”董白鹿盯着范山说道,心里很想问他,刚刚脸上的落寞是为了什么。

  最后斗胆问了出来:“道士,你不高兴吗?你师傅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范山笑着摇了一摇头,忽然瞥见董白鹿赤着脚,他忙口气担忧道:“怎么不穿鞋?!”

  董白鹿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忘了”

  范山走上前来,走到董白鹿前面去,半蹲着身子,把身体向前倾,一个背变成了斜坡。

  他扭头来向董白鹿道:“上来”

  董白鹿愣了一愣,随后灿然一笑,跳上他的背上去。

  “小狐狸,做我的小媳妇怎么样”范山在朱漆长廊里慢吞吞走着,他忽然来了这样一句话。

  董白鹿当即吓了一跳。倒不是被范山的话吓住了,而是他说了这样的话,董白鹿心里竟然没有半点往日的不悦。

  董白鹿只是很纳罕地问:“为什么?”

  “我不想离开你身边了,不想你受到伤害了,”范山说着,眼睛去望廊外的绿植,“两年没见到你,我会牵肠挂肚,昨夜一场,我担心你有不测,我想留在你身边,我心里有了你”。

  董白鹿听着范山说,一时有些不好意思,从脖子地下一阵害羞的烧热,痒痒的。

  董白鹿于是缩着脖子,两根手臂紧紧搂住范山的脖颈。

  “所以,做不做道士的小媳妇?”范山忽然转过脸来望董白鹿,正巧对上董白鹿羞红的一张脸。

  “做吧做吧”董白鹿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就让你占一回便宜”

  范山也笑起来,一会儿他又道:“天狼之事完了,我就告了师傅还俗,到时候我们下山过日子,替人抓妖驱邪,好不好?”

  董白鹿一时左手挠挠右手手背,心里盘算着如此能赚多少钱,大约片刻,觉得是个来钱的活计,董白鹿于是喜滋滋点点头:“就这样”

  过了一会儿,董白鹿忽然又问道:“道士,你怎么突然来了成安王府了?”

  “追天狼追到城中,想起你和师傅还在成安王府,便想着来看看。”范山一面说,一面侧头看董白鹿,面皮上也是灿然着。

  又道:“没曾想正撞上你遇难”

  董白鹿心里却很疑惑,为什么昨夜过后成安王爷还能安然无恙。范山解释与董白鹿道:“再怎样说,他也是王爷,问罪追责我们鼐天派管不了,而皇家的权势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成安王爷此事只能不了了之”

  董白鹿心里虽然愤愤的,终究不愿因此事坏了心情,心里究竟觉得小环可怜,董白鹿便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和范山去衙门替她超度了。

  可是董白鹿却再也没见到陈捕头的踪影,到衙门一打听,竟然没有这样一个人,董白鹿心里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是那日太过疲惫,便把这件事暂且抛下了。

  ——

  傍晚的时候,董白鹿和范山听说王府有处温泉,董白鹿兴冲冲便央范山带她去泡。

  到了温泉池,烟雾缭绕里忽然见到一只小黑猫急促地奔过,从董白鹿她们拉开的门缝里溜出了温泉池。

  董白鹿眉头一凝,“嗳?”了一声。

  “怎么了?”范山听见动静,转过头隔着白屏风冲董白鹿问道。

  董白鹿的眼光却随着小黑猫走远,忽然从水中蹿出,化成狐狸折身奔了出去追那黑猫,口内急促道:“道士,你先泡澡,那黑猫很蹊跷,且待我去瞧他一瞧!”

  一时说完,只把范山一人留在温泉房中。

  ——

  待九尾狐再回来,那温泉内再无人影,水面平静,白雾缭绕。

  她只化作人身,自去泡澡,忽听见旁边一道水声。

  这时候扭过头去,只见水汽濛濛白雾缭绕中范山忽然一脸坏笑从水底蹿出,定定地看着董白鹿。

  董白鹿一时看不懂他这笑容背后是什么,便见范山抬手一挥,董白鹿们身后那道木门蓬地一声关上了。

  董白鹿立时双臂捂着胸,冲范山道:“过去那屏风后面池子里去!”

  范山却师兄怪异的状态,吓得董白鹿由不得向后退了几步。范山脸上却仍旧含着笑。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范山仿佛吃醉酒的模样,笑弯的眼睛沉醉的迷离的眼神不转睛地盯在董白鹿身上,那是一种别样的情致。

  他轻轻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小狐狸,”顿了一顿,突然一步步逼上来,脸上一副垂涎的模样,一面又故意轻细细唤董白鹿一声,“小媳妇”。

  还不待董白鹿回过神来,范山忽然一把将董白鹿横抱起来,董白鹿吓得一个激灵,口内急道:“道士,做什么?!”

  范山却笑着不语,临近温泉池时方抬手一扬,那温泉四周的四根方木头柱子登时垂下几帘白纱,把个温泉池遮起来了。

  董白鹿心里隐隐明白起来,忽然觉到了范山要做什么。这时范山一手去掀开帘子,抱着董白鹿一步一步顺着温泉池里的玉石台阶走下去。

  “泡……泡温泉嘛……”董白鹿蓦然害羞,脸颊烧红,低头掩饰,结巴着说。

  “是啊”范山说着,坏笑一声,手里忽然把董白鹿放开。

  董白鹿抬眼去看,只见他立在温泉池里,身上的道袍已经给水浸湿了,湿漉漉贴在躯体上,鼓蓬蓬的胸肌这时候在湿衣服下格外的凸显。范山面向着董白鹿,毫不掩饰地去除去身上的道袍,从外袍一路褪到中衣。

  董白鹿这时候才发现他的身体是一种青年的男子的气韵,仿佛从远古原始而来,带着浓烈的野性。

  董白鹿身体不自觉醒了过来,那隐晦的突突的感觉一时塞满了董白鹿的心头,她嘴里忽然发干,面红耳赤脖子粗。

  董白鹿连忙抑制,瞪着范山恼怒道:“做什么忽然脱衣服?”

  “泡澡不得脱衣服么?”他除去所有衣物,立在水池中,垂眼看蹲在水池子里的董白鹿。片刻,他赤着身向董白鹿走过来。脚下一步便带起哗啦啦的水声,董白鹿的心悄悄的跳动,不由自主有一种隐秘的期待的兴奋。

  范山逼紧过来,董白鹿害怕地向后退,最终退到池子边缘,背抵在池壁上,董白鹿心里咯噔。

  范山忽然光着压上身来,他的躯体紧密贴着董白鹿,董白鹿一挣扎晃动便可以轻轻楚楚感觉到他的身体。

  他的目光锁在董白鹿脸上,脸上成了一种凶狠的表情,过后目光滴溜溜向下移。

  董白鹿一看见他喉结上下咽了一咽,一颗心乱麻一般地发作了。

  他眼神迷离地盯住董白鹿的嘴唇,过后一把捏住董白鹿的下颌,一张脸用力地贴上来,猛然有力的硬舌橇进来。

  董白鹿头脑来不及反应,整个头颅充上一团温热,眼睛见到温泉池子旁边四根柱子上各簪了一豆幽幽的蓝红火焰的油灯,那白色纱帘太长,下摆坠进温泉里,润得湿哒哒地贴在地面上。

  温泉池的四个角上各有一个银器龙形的出水头,使池子里的热气一直腾腾的。

  范山的手悠悠的掠过董白鹿的躯体,一阵酥麻蔓延下去。

  董白鹿的腰部抵在水池壁的边沿上,整个背部被揿压在水池边的木地板上,下半身一半泡在温泉里。

  董白鹿头昏眼花,仿佛觉得是丛林之中突突射过一只长箭,身体给架空到飘飘然的感觉,董白鹿倒抽一口冷气,一把拽住白纱帘。

  可那长箭还永久地追着小鹿。

  不知过了几时,董白鹿恢复了意识,是在范山的是怀里。范山身上淋漓的汗,俯下身来吻董白鹿眼睛。

  忽然笑嘻嘻在董白鹿耳边轻轻唤了一声:“小媳妇”

  董白鹿恨恨地有气无力骂他:“臭道士!你奶奶的!”

  当董白鹿同范山沐浴完,已是戌时。因方才那事,董白鹿的衣裳湿透了,范山的衣服虽也不干,可他却坚持让董白鹿等他回去拿干的衣裳来给董白鹿换。

  于是他便先穿了湿唧唧的衣裳出了温泉房,去替董白鹿寻来干衣裳。

  范山带回干衣裳后向董白鹿道:“你先换,我出外面等你”

  待董白鹿换了范山的衣裳出到庭院里,方见到天空中忽然乍燃烟花。

  那一串一串,火树银花,美不胜收。

  范山这时从远处跑过来,伴着烟花乍燃的轰隆响声在董白鹿耳边说:“我们第一次相识,也是在集市,热闹非凡,我倒不知认识你算迟不迟?”

  本来适才他引董白鹿做那事弄得董白鹿腰酸背痛,可现在一看见这面天的烟花,董白鹿心又软了。董白鹿连连摇头,眼睛笑得弯弯的:“不迟!不迟!”

  望着天空的烟火,董白鹿嗤嗤的笑,范山也笑嘻嘻立在董白鹿身边,他忽然道:“这下圆满了,只等除了天狼还俗了”

  夜里董白鹿同范山本是两张床而眠,到了董白鹿快入睡之际,范山忽然又涎皮赖脸挤上董白鹿的床榻,大义凛然说是要正经地同董白鹿讲一番天狼之事里的干系。

  待他说了一段后,董白鹿方了解原来范山为了天狼之事下山是为了修仙身之事。

  不过听到这里董白鹿有些不解,侧头疑惑去看范山,问道:“道士,何谓修仙身?”。

  范山头枕胳膊眼睛望着上空,缓缓道:“云游四海,历人世疾苦后,便要回鼐天派受道戒,过后于道观中闭关,悟道法修仙身。”

  “那是修了仙身呢?”董白鹿听着觉得了不得的样子,望着范山下巴上的绒毛,脸上笑了笑,好奇地问道。

  “我不是同你说了天狼过后还俗嘛,”范山偏头来盯着董白鹿,“要小狐狸,还修什么仙身”

  董白鹿听说之后鬼使神差又把晚前之事想起来,由不得脸上烧红。

  “不舒服吗?”范山看到董白鹿突然地面色发红,关切地用手摸了摸董白鹿的额头。

  董白鹿不好意思地摇了一摇头。

  范山见状方“嗯”了一声,然后看着董白鹿笑说,“倘或我受了道戒,去修仙身,他日我定在真人座下日日祈祷小狐狸一生安康无恙。”

  董白鹿听见范山如此说,盯着他认真的模样,心内震了一震。

  片刻,他忽然又不自觉的动手动脚起来,一个翻身又压上来,嬉皮笑脸道:“又馋了”

  董白鹿气得咬咬牙,口里一面愤愤骂道:“你大爷!”,一面用力一使劲,手掌撑着床,推动身体,一个翻身把他压在了身下。

  ——

  过了几日,一个清晨,老道士为了鼐天派日常事物得提前回道观。

  于是头一天夜里,范山便去了他师傅房里想谈了许多。

  董白鹿一人留在房中,雪松突然走了进来,道:“小殿下还要耽于这道士几时?”

  “与你何干?”董白鹿提防雪松,脸色不悦,忽想到那日在成安王府,与嫠妇一同的道士模样的人,便是雪松,便问:“你为何同嫠妇混在一起了?!”

  “那青丘玉堇儿万年之前还是一只小狐狸时,不过是在青丘一条溪头饮水时,匆匆瞥了一眼苍穹云团上太白真人坐下的小童子,便情根深种。她修炼千年得到青丘仙籍,本是一段好前尘,偏偏蟠桃盛会上她有幸参加,却与这小童子重逢,竟引出一段孽缘……”雪松不回答董白鹿,自顾自地道,“小殿下还不明白?”

  雪松忽然住口,拿眼睛看董白鹿一眼,方又接上道:“两人在一起了,遂了心愿又如何?玉瑾儿和小童子还是因为儿女私情触了天条,双双被剔骨脱仙籍!小童子堕入六道轮回,每一世皆是多舛命途,而她明明是九条命的九尾灵狐却也在千万年的流光岁月里耗光所有命数,每一世重逢,经历同样的生老病死,那九条狐尾断到最后只有了一条……”

  雪松说着叹了口气,他再次看着董白鹿:“这一世是玉堇儿的最后一条命,她拿精血化了烈焰灯中的灯油,等烈焰灯中灯油燃尽,她便就此灰飞烟灭,再无回生的机会!”

  “这并非最难忍受的,”雪松语气加重:“最难忍受的是那日日的灯火灼烧的裂魂之痛!”

  “你同我说这些作甚么?!”董白鹿心里隐隐感觉到什么。

  “你命里姻缘不是范山,”雪松盯着董白鹿,“倘或你执意与他一起,将来有好果子!”

  “你要他死?还是堕魔?还是和玉瑾儿一个下场?”雪松咄咄逼人。

  董白鹿猛然红了眼,抵触般地看着雪松拼命摇头:“不要讲了,雪松!”

  雪松长长出了一口气,面色深沉地凝视着董白鹿。

  “你与他之事,”雪松盯着董白鹿,“唯一破解的法子是让范山修仙身”

  听到这里,董白鹿心里咯噔一下。倘或范山修仙身,便不能还俗……

  雪松见到董白鹿发着怔,摇了摇头。

  董白鹿知道范山打定了注意要还俗,倘或还俗便不能修仙身,他们之间会是什么下场?

  董白鹿这样想着,禁不住皱起眉头来。

  少时,董白鹿忽然醍醐灌顶,范山要的是陪在自己身边,倘若董白鹿当真也成了道家女弟子,他也不用还俗。如此一思忖,董白鹿心里有了主意

  “雪松,我想修道!”董白鹿抬头盯着雪松,语气肯定地说,“我要真真正正作女道长!”

  “为什么?”雪松紧皱眉头,忽然觉得董白鹿很不可理喻,“这样值得嚜?”

  董白鹿却闭紧嘴只说:“我要修道”。可心下董白鹿很坚定,范山既可以为了她还俗,为何董白鹿不可以为了他修道?这人世左右不过如此,朱颜辞镜花辞树的人间,董白鹿只想做值得做的事。

  毕竟好的世道也不见得有几人幸福,可董白鹿现在是幸福的,形式如何也不重要。

  董白鹿是乐天知命的,笃定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值得吗?”雪松盯着董白鹿再问。

  “没有值得不值得,这是两全的法子”董白鹿说着,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雪松央求道,“雪松,你见多识广,告诉我,怎么才能让我真正修道?”。

  “你们没缘分!”雪松当真生气一般。

  董白鹿知道现在只能跪着不起。

  雪松温怒道:“小殿下,今日便同我回青丘,再不许插手天狼之事,不许查手范山之事!”

  “雪松!”董白鹿恳求的语气,眼神哀求地望着师傅,“为什么不能?!我要留下来!”

  “你九条尾巴也不够断!”雪松气愤,“你会死的!”

  “死?!”董白鹿吃了一惊,缓了一缓,董白鹿盯住雪松:“死我也不怕!”

  雪松见到董白鹿眼巴巴的样子,无法,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一颗丹丸。

  “服下吧”他语气冷冷的。

  “这是什么?”董白鹿接过丹丸,捏在手中,一面观察,一面问雪松。

  “能提升你的功力,”雪松语气虽然还是冷冷的,心里却软下去,“你功力那么差,留下来只会拖累范山”

  董白鹿听完,知道雪松答应她能留下来,忽然笑着服下丹丸。跪在地上,笑着:“谢谢雪松”。

  范山师傅留给范山一个寻妖司南,又嘱咐他一定要拿回八佛子的舍利子。

  待送走范山师傅,范山便领着董白鹿上路去寻天狼了。